“守岛人”背后的故事(2)

一下船，派出所的小李远远的朝我招了招手。我们习惯性的都会对返程而归的同事进行一个固有的接船“仪式”。小李迎面跑来接了行李，对我憨憨一笑说：“中秋节快乐啊凇哥。”我说：“……得，今年又陪老爷们儿过节了。”我叫他小李，是因为他确实太小了，二十出头的小伙。在这个老龄化严重的小岛上，是个极特殊的存在了。家是青岛的，比我远的多，不过倒是比我更达观，就像刚冲下悬崖的小鹰，一切都是阳光和冲劲。回到所里，一切井然，老牟和小吴在打扫卫生，一看便知是为了迎接节日。老牟是援建海岛的老民警，小吴是辅警，一个土生土长的岛里人。很快我和小李也加入了他们，四个人的派出所生活我，我们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回来，品味着自己的节日味道。
这个孤悬海外的海岛派出所里，过节对我们来说，都有特有的理解与体会。一次次的，我们努力的按下了那些不宜表露的情愫后，便会在战友与兄弟的关系之下去营造我们那粗糙朴实的仪式感。我与他们，我们这群人一起生活的时间是远多于自己的家人的，而我们又如何不是彼此的家人呢。接下来我们会热烈的讨论，讨论团圆饭的吃法，讨论谁去做一条鱼，谁去炖一锅肉，讨论各自喜欢吃什么味的月饼，讨论五仁月饼里的青红丝到底是个啥。是的，我们会为了彼此吃个像模像样的团圆饭。
饭后月色正好，我与小李和小吴，开始了每天寒暑不辍的巡逻。我们在摇下车窗的车里，畅快的呼吸着凉爽的秋风。哒哒的马达声，从海角穿越山巅，撩动了归舟的渔火，弹拨了农家的炊烟。我们停在高处，下车坐在路沿，脚下是一家一家红彤彤的灯火，为这秋凉中添了些许暖意。碧空如洗，李白的“白玉盘”，正等着收罗那些散落的葡萄冻一样的星子。我想，天地之间，竟有这样一番痛快吗。“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孔子那在秋风中的歌谣，放佛穿越三千年的时空来到了此刻，而我听懂了。
今夜无警，是派出所人的最好节日礼物了。月已划过中天，小岛安稳太平，我们结束巡逻回所。我看了下时间，女儿应该还没睡，赶紧拨通视频。四野无人，万籁俱寂的夜里，两岁的女儿还不太会说话，却急切的一遍遍的说着 “爸爸，月……爸爸，月……”。我咯咯的笑着，竟笑出了一丝酸楚。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我说飞镜啊，你一年一年的照着，把我们照老了。
我经常问自己：“守岛苦吗？”
我也经常对自己说：“如果能够回到过去，我相信父亲和我一样，还是会毫不犹豫作出同样的选择。” （大众报业·大众日报客户端记者 从春龙 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