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艺术的寂寞境界：水不流花不开(4)

清·渐江《枯木竹石图轴》浙江省博物馆藏
看渐江的画，就有这种“岑寂”的气氛。渐江曾作《梅花古屋图》，乾隆时扬州马曰璐曾题诗说：“空山悄无人，有屋架岩壑。阴崖背春树，何尝着冰萼。想见落笔梅，超然断禅缚。无屋亦无风，人间境寥廓。” 小玲珑山馆主人的无屋亦无风、人间境寥廓，真道出了渐江境界创造的特色。渐江喜欢画几株枯树临风立，一座孤亭山中幽，境界深邃阒寂。
清末徽州收藏家黄崇惺《渐师枯树竹石小景》，有这样的描绘：“云林妙笔清而腴，妙处欲突王黄吴。此境绝高知者少，学之不成如枯筱。萧然一石一树根，树无枝叶石无纹。数茎软草风中翻，谛视无有笔墨痕。旨哉风味不可论，转觉万壑千岩繁。秋虫唧唧月当轩，素琴弹罢吾无言。” 萧然一石一树根，树无枝叶石无纹,这其实是渐江最中意的描写。这位收藏家也感受到其中不同寻常的风味。

清·渐江《西岩松雪图》故宫博物院藏
中国绘画在宋元以来重视寂寞境界的创造，这个水不流花不开的世界，与我们感官所及的世界完全不同，它与中国画家对艺术本质——艺术到底要表现什么——的思考有关。
东坡曾经用硃笔画竹，有人问他：“世界上哪里有红色的竹子?” 苏轼反问道：“世人用墨笔画竹，世界上哪里有墨黑的竹子?” 苏轼的惊天一问，包含着宋元以来中国绘画艰难探索的一个大方向：绘画不是形似模拟之物，绘画表现的不是目之所见的外在世界，而是画家的心灵体验；绘画的妙处在具体的物象之外，停留在外在物象上，只能是画工、画匠。

元·顾安 倪瓒《古木竹石图》台北故宫博物院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