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朴树、老狼、子曰等专职吉他手，英年早逝，绝版个人作品发布(6)

凌晨。天空那么红。雪怎么还不下。
我知道，你就徘徊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到。告诉你吧，你爱的那俩歌都编完了，都挺好的，你丫肯定喜欢疯了。你知道吗，“好”写的就是你。“狗屁”现在还差副歌一轨噪音的吉他了。就是你的气质的那种。想起离开成都的那天，我说，如果你放弃了，我会恨你的。你呢，就骨瘦如柴地笑了，说：朴师傅，我还得跟你躁起来呢。但是。现在你就别惦记了。这段吉他我会自己弹完，然后我会过好我自己的人生。你就撒手去吧。来生，再见面的时候，也许你会把这一切都想起来。
有时我厌倦这一切。恨它们。我幻想一个没有生老病死爱恨离别的世界。彼岸也好，乐土也好，总之，是我们来的地方。我们还会在那相聚。我们所有人。
8点 吃完早饭
下雪了。雪片很小很密，那些懒睡的人们，还不知道呢，会有那么大的惊喜在等待他们。这本该是个多美妙的早晨。
找出“送别”放了一遍，每个字句都抽在心里。没出息地泪了一下。窗外，雪越下越大。纷纷地。茫茫地。像慢镜头一样虚无缥缈无始无终。
一个月前，我们从北京出发，去成都，像抓着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又紧张，又满怀希望。他比一周前更瘦了，但还有力气走路。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一言不发，时而不由衷地笑一下。整整一路，基本上没靠过椅子，说那样会疼。那时，他的肚子已经开始胀起来了。这样也好，离开那摊破损的肉，不再疼，不再有束缚，去找你的新人生吧。
晚上
好压抑的一天。工作得一塌糊涂。念念经，抽抽烟，弹弹琴，看一会大海小象，一天就过去了。下午出去买面包，路上很厚的雪，很滑，一点快乐的感觉都没有。晚上坐在桌前。发呆。桌上散着零乱的纸，上面记的都是老程的药方，症状，各种大夫的电话地址。成都地图还在电脑桌面上，南二环，西外的一小片绿，丽都公园，环内不远就是心航家园……还是接受不了。他怎么就不在这个世界了呢。现在他就躺在太平间冰冷的柜子里，而真正的他去了哪。很远的，另一个星球，或是在一个不相干的家庭刚刚诞生的啼哭的婴儿。还是仍旧徘徊在这个世界，意犹未尽，心有不甘。老程，我很想你。一天了，我老觉得什么都没发生。你还在养病，一切如常。背还那么疼肚子还那么胀吧。你妈还一边唠叨一边给你煎药熬粥吧。明天又到看卢大夫的日子了。从这副药开始，你的身体会有剧烈的反应，熬过它，不久你会感到能量一点一点重新回到你的身上…
…
其实，我和你并不是那么亲近。我们认识2年多一点。你在我面前，从没有真正放松过。你也没说起过自己很多。我也没有。可是我就是觉得和你有缘。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排练时你弹的那些句子，它们有时让我走神，忘记了唱。我不是个很会夸赞的人，我只会转过头，对着你笑。而你闷着头弹琴，什么也看不到。我一直觉得，你就是老天爷为我准备的吉他手。你也没少让我生气，一会说不干了想去云游，要么没状态时就胡他妈弹，还总把音箱开那么大。再说你性格也那么糟，把什么场面都弄得那么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