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的《我是你爸爸》，小说主题严肃沉重，却又带有轻佻的意味(3)

王朔
套一句语言学家定位日文的话，王朔的中文是一种“黏稠性”的语言，若非紧巴巴地把意象叠床架屋，就是肢解定语，化之为功能特异的言谈，再结合到主语宾语常闹不清的冗长句构里。有人归结如此行文方式为“况”为“滑”，我想所见甚是，但我更想强调这种文体虽然夸大，却能搔着主题痒处，力比千钧，基本成分更得力于传统匪浅。下引齐怀远的短语可见一斑：“我这可不是追你下的套儿使的计，犯不上，有你没你我照过。”哪一类的传统会夹杂这么浓的但俗味儿？答案自然是古典戏曲：齐怀远说话的方式就活像元杂剧中搽旦泼辣的口吻。

王朔
《我是你爸爸》里的人物只有在掩饰自己之际，才会偏离传统，讲出长串的欧化体中文，极妙的例子是马林生在书店“评介”书刊所用的文字，其中修饰语与修饰对象距离很大，又满布似是而非的名词，仿佛生怕别人一眼看穿似的。循着这个道理看，则“真诚”似乎才是“夸大”急于凸显的品质。可惜人与人之间若无伪装，哪怕亲如父子，漏也会频出，马林生和马锐的关系就是见证，而齐怀远“坦白”的仙人跳，不也令马林生跳脚怒目？“真诚”无罪，那么其罪在人？真实生活里的王朔似乎肯定这一点，《我是你爸爸》的台湾版序便如此形容人：“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