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始为终，向死而生(3)

“哪怕是昏迷着，哪怕是靠呼吸机。“
就这样，他在病床上煎熬了整整六年。
据对晚期癌症病人的调查显示：死前一周，有56%的病人是清醒的，44%嗜睡，但没有一个处于无法交流的昏迷状态。但当进入死前最后6小时，清醒者仅占8%。
我一直认为，抢救是一种与死神搏斗的过程，只有一位赢家。像癫痫，心脏骤停这种突发情况，及时、立刻的抢救是有效的。但是对于像晚期癌症这种医学上认定无良好结局的患者，抢救也许只是一种给家属的心理慰藉，只是家属希望自己的亲人能尚存一丝气息于世。
然而正是这种对于生者的慰藉，构成了对患者最后尊严的无情剥夺。传统孝道往往认为放弃治疗等同于放弃亲人的生命，而创伤性的治疗又会将病人置于各种痛苦之中。
没有办法去定义每个人的尊严具体指的是什么，每个人对于生命意义的衡量标准也不尽相同。就我自身的观点来看，一个独立个体要具有尊严的存活在这世上，对于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应当是至关重要的前提。如果说自己都无法决定，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握，那么何谈尊严？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那种抗争也无济于事的无力和愤恨，一点都不亚于死亡本身。
诚然，现代医疗制度中的告知体系就像是一锤子买卖，是一种霍布森选择。它容不得你多想，一张张白纸黑字的通知将恐惧无限放大，冲散理性的思考，最终只剩下看似合理的唯一选项。
并且，在放弃治疗、同意拔管的单据上签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会有一种思想上的愧疚，认为是自己直接结束了亲人的生命，而不是病魔。这种自责会随着日后的思念不断蔓延，所以某种程度上，这更是一种对选择的恐惧。我们盲目的将机器上跳动的数据等同于生命，以为那就是时间，那就是亲情。
除去对亲人不舍的感性方面，社会关系和外人看法也是促使过度治疗发生的重要因素。
也许在某些人看来，尽孝尽力比生存质量更为重要。只要能维持生命，不顾病人的痛苦也要极力抢救。即便人财两空，但只要表现出一种“我已尽力”的姿态，在外人眼中留下一种“孝子”的感觉，不至于让外人过多评价即可。虽然哈医大二院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但这种态度仍然存在。归根结底，中国人的”面子问题“总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这种剥夺尊严和增加痛苦而尽孝，是为愚孝。
面对失去尊严的生存，是选择放弃还是坚持？
这个选择权应该交给谁？是患者自己，还是家属？
当亲人已明确无救治希望，是撤去一切治疗手段默默陪伴在侧，还是花重金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多活一秒是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