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丰乳肥臀》：九个子女，八个父亲，母亲不堪却伟大的一生(4)

可是，在母亲和于大巴掌生下第二个女儿上官招弟后，婆婆的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了，这也让母亲认识到一个残酷的真理：
女人，不出嫁不行，出了嫁不生孩子不行，光生女孩也不行。要想在家庭中取得地位，必须生儿子。
如果说，前两个女儿是母亲出于为上官家传宗接代，或为了改变她的家庭地位和尊严的目的而生的话，三女儿上官领弟的出生就有点报复的意味了。
软弱无能的上官寿喜，在他娘上官吕氏面前唯唯诺诺，可是对待老婆和女儿，却凶狠得要命，一味虐待。
母亲就恨恨地想：骡子，打吧，这两个女孩，不是你的种。我鲁璇儿再生一千个孩子，也不是你上官家的种子。
于是，在芦苇荡里迷路后，母亲和那个假扮外乡过来贩鸭子的土匪密探，一个高大健壮男人怀了第三个孩子。
不过，在和一个借宿在上官家的江湖郎中生了第四个女儿上官想弟后，母亲就再也享受不到坐月子这件事了。
刚生完孩子，拖着个血身子，就上了场，头顶着洒火的毒日头翻麦子。而她的公公和丈夫，两个小男人，却坐在树荫凉里磨牙斗嘴。
在一个雨夜，母亲拖着刚生产后死沉沉的身子，冒着冰凉的雨水和家人一起抢场，却因为晚饭打碎了一个碗，她就被婆婆用蒜锤子砸破了后脑勺，又被婆婆挑唆的上官寿喜用棍子打得满地翻滚。
母亲第一次用凶狠的声音回骂：“上官寿喜，你打死我吧……你不打死我，就是狗养的……”
可是，昏倒后醒来的母亲，还是坚强地活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了簇拥在她身边的三个弱小的动物，那是她的来弟、招弟和领弟，而想弟正在炕头上喑哑地哭泣，脸上蠕动着绿头苍蝇白天播下的细小的蛆虫。
自此之后，母亲开始为了她的孩子们而活！
后来，怀着对上官家的满腔仇恨，母亲把自己的肉体，交给沙口子村打狗卖肉为生的光棍汉高大膘子糟蹋了三天。
可是，任凭母亲烧香、磕头、许愿，这次生下来的还是一个女儿，上官盼弟。
而后，母亲和天齐庙里一个俊俏的和尚，生下了六女儿上官念弟，在母亲的苦苦哀求下，念弟才没有被婆婆放到尿罐里溺死。
1935年秋天，在蛟龙河北岸割草的母亲，被四个拖着大枪的败兵轮奸了，一度想要投河自尽的母亲，在生下念弟之后第八年，生了第七个女儿上官求弟。
这次不仅婆婆上官吕氏绝望到了极点，母亲也十分沮丧，上官寿喜得知又生了一个女儿后，用门后捶衣服的棒槌，把母亲的头砸得鲜血喷溅在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