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3)

要做“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更难了。商君们太热衷于设置别人的生活了，他们的使命感太强，总是觉得该搞出点给老百姓当信仰的东西。他们不仅想当牧师，而且想做圣人和上帝。王小波与奥威尔相似的黑色乌世界架构，同样展示了权力施加在人的肉体与思想之上的双重规训。“我已经四十岁了，除了这只猪，还没见过谁敢于如此无视对生活的设置。相反，我倒见过很多想要设置别人生活的人，还有对被设置的生活安之若素的人。”
常常出现这样的图景：墙内开花墙外红。国内的主正圈一直对他保持着沉默——在吾国文化的精神谱系上，王小波似乎是某种异数。我们很难想象在吾国文化的内部，会有王小波这样的人出现。他是一位zy思想家。zy人文主义的立场贯穿在他的整个人格和思想之中。读过他文章的人可能会发现，他特别爱引证罗素，这就是所谓气味相投吧。他特别崇尚宽容、理性和人的良知，反对一切霸道的、不讲道理的、教条主义的东西。
王小波给人的一个最深刻的印象，是他的理性，那种清晰的、冷静的英国式的经验理性。具有这样理性精神的人，即使在当代也属于凤毛麟角。“Z由之思想、D立之精神”——王小波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人格范型。
“知识分子最怕活在不理智的年代。”所谓不理智的年代，就是伽利略低头认罪，承认地球不转的年代，也是拉瓦锡上断头台的年代；是茨威格服毒自杀的年代，也是老舍跳进太平湖的年代。无理可讲比尸横遍野更糟；而且，只要到了无理可讲的地步，肯定也要尸横遍野。那种“就是好”的信仰逻辑根绝了任何讲道理、讲理性的可能性。以崇高的名义迫异的龌龊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信仰是一条随时有可能咆哮泛滥的河流，惟有理性的河床才能防范它。当年法大革期间，上了雅各宾断头台的罗兰夫人有句名言：自由，有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义推行！至善，有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义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