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李恒昌《大地上的星光：铁凝创作评传》(3)

正是缘于李恒昌先生的邀请，在《大地上的星光：铁凝创作评传》的导引下，我有了一个系统、全面阅读“铁主席”作品的机会，开启一次难得的与铁主席、李恒昌先生及其作品进行对话交流的阅读之旅。我愿意把自己这次阅读、对话与交流，与读者一起分享。事实上，我过去对铁凝及其作品的认识、阅读和理解限于早期的、一点仅有的阅读以及对“铁主席”的有限交往的认知之中。或许，当代中国的一些读着者对铁凝的理解也在某种程度上受限于“铁主席”的“主席权力”光环之中，而在很大程度上对铁凝的文学创作、铁凝作为一个当代文学作家价值淹没于“主席”的强光下，而有意或无意形成了审美的遮蔽。正是在李恒昌先生带来的“评传世界”的导引下，在对铁凝作品的阅读中，我深深体验到铁凝之于当代中国文坛的独特价值：铁凝的独特审美风格、铁凝的深刻的人性探索、铁凝所建构的独特人物形象，尤其是女性人物形象、铁凝对爱、美和善良的伦理追求，都足以让铁凝成为当代中国文学独树一帜的文学大家。
一、当代文学系列独特女性形象的书写者
《哦，香雪》毫无疑问是铁凝的成名作。在李恒昌看来，《哦，香雪》“创作于1982年，虽然如今已经问世近四十年，却像一块日久弥香的沉香，沉静幽香，值得品味，令人深思。”《哦，香雪》是一块“日久弥香的沉香”，至今依然“香”气迷人。而在这迷人的“香”气之外，是具有强烈视觉效应的“雪”，晶莹洁白的“雪”，更是《哦，香雪》及其主人公香雪形象的内在精神气质的绝美写照。
“如果不是有人发明了火车，如果不是有人把铁轨铺进深山，你怎么也不会发现台儿沟这个小村。它和它的十几户乡亲，一心一意掩藏在大山那深深的皱褶里，从春到夏，从秋到冬，默默的接受着大山任意给予的温存和粗暴。”《哦，香雪》开头的一段话，有点俏皮、幽默，在不经意间把叙述的焦点引向了“火车”这一现代性事物。尽管，这个“台儿沟”小村，仅有“十几户乡亲”，是“一心一意掩藏在大山那深深的皱褶里”，是那样“默默的”接受着一切，无论是“温存”还是“粗暴”。这样让我一下子想到了沈从文的小说，想到了《边城》，想到了“翠翠”姑娘。从某种意义上，《哦，香雪》的“世外桃源”般被遗忘与“默默”，非常接近沈从文小说中的空间文化语境。尽管这个小村近乎“原始”，近乎被完全遮蔽，近乎全是“默默”，“然而，两根纤细、闪亮的铁轨延伸过来了。
它勇敢地盘旋在山腰，又悄悄地试探着前进，弯弯曲曲，曲曲弯弯，终于绕到台儿沟脚下，然后钻进幽暗的隧道，冲向又一道山粱，朝着神秘的远方奔去。”毕竟已经是引进了现代性的新事物——从“两根纤细、闪亮的铁轨延伸过来”铁路、火车，已经带领这个被遮蔽的、“默默”的小村庄，进入了一些把村庄与都市、传统与现代、实在与骐骥、梦想与未来等相关联起来的“新世界”。而重要的是，不再是可望不可及，而是即可望又可及。“台儿沟上了列车时刻表，每晚七点钟，由首都方向开往山西的这列火车在这里停留一分钟。”正是这一分钟，台儿沟被接入了广阔的“新世界”的路线图之中，成为其中一个小小的、实存的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