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父亲(3)

父亲一直嗓门大，但母亲要他去户外喊孩子们回家，他就嗓门没得了。傍晚大人收工扛着农具回来，每次都是让母亲扯着嗓门将玩得满天飞的我们喊回家，听到命令，我们像快乐的鸡鸭鹅回笼上簟。帮着烧火煮猪食喂猪，至于吃晚饭纯属走过场，没什么实质性内容。因为理论上讲一天吃三顿饭，无非就是热一下中餐剩的冷饭，吃片剩辣椒辣一下嘴。

我全家与姑姑们
父亲是他兄弟姐妹中的老大，对待弟弟妹妹们他尽了做长兄的义务。以至到古稀之年了的叔叔姑姑们都喜欢与他们大哥一起说说话聊聊家常。过年过节大姑小姑就像离巢的燕子，怀着一棵感恩的心来看她们的大哥。过年时大家庭一起聚餐，父亲、叔叔陪着姑父们聊天，母亲和婶子忙活着做饭，姑姑们下手帮忙，聚在一起的大家庭又热闹起来了，多了几分亲情嬉闹。想当年大姑出嫁时，我有幸第一次做了“压轿童”，一手提着马灯，一手提着一个红色的火箱，里面装有木炭还正在燃烧（保证直到婆家都不能熄），陪大姑一起走路到她婆家，享受到了小贵客的待遇。大姑出嫁后小姑的背就成了我儿时的摇篮，常偷懒不愿意走路，就爬在她的背上，无数次就在她温暖的后背睡觉了。
父亲几乎不生病，在我的眼里，他就像以前家门前的那棵老柳树，无论风雨怎么袭击，他都不会倒下。

父亲客厅玩手机
但在虚岁七十岁那年的夏天，父亲倒下了，他全身浮肿，视力模糊，皮肤瘙痒精神异常。全家人急匆匆地送他来到湘雅医院全面检查，在医院检查了两天，结果就要出来了。下午三点，从家里出发。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坐在车内，感觉车内空调效果极差，汗水似乎从脸上掉下来，看看父亲，他的脸没有一滴汗珠，能冒汗的他，今天可是异常。拿到结果，“尿毒症晚期”三个字扎得我浑身疼痛，顿时两眼发黑。待回过神来，告诉父亲，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肾炎。我不是高明的演员，掩饰不了自己的情绪，父亲早已觉察到了不祥的预兆，他掏出了烟，狠狠地吸了几口，然后掐灭烟蒂，用脚踩了几下。看着我，露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