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网文学好书·荐书｜钟求是《地上的天空》：九个故事，九种人生(5)

《地上的天空》讲的是人与自我的关系。当下岁月里，有太多的人过着普通的平淡日子，一辈子只是单调地往前走。但平凡的背后，必有挣脱的内心。总有不甘者要对自己的生活进行突围，甚至想往空中飞翔一次。小说中朱一围在生命的最后阶段，由于对人的下一辈子有了想象，于是去做奋力的一搏，并由此获得了具有诗意的告别心情。所以每个平凡者都可能藏有孤勇者的心：对弈平凡，对峙绝望，去建立自己开阔丰富的精神世界。
人与自然的相处，不仅是指人类与空气、山水的关系，还有一个更大的指向：人在地球上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地球在宇宙中的定位、人与宇宙的关系是什么？这才是大的人与自然的关系。《宇宙里的昆城》就是想从很宏阔的宇宙视角，来打量地球、审阅人类。小说中的留美物理学家张午界，希望通过对撞机实验来模仿宇宙大爆炸，从而进行突破人类自身局限的探索。他脑子里的所想，是如何打通天与地之间的经脉，如何实现人与自然的灵魂连接。这种平凡又震俗的生命冒险，让他成为一个仰望星空、献祭理想的人。
06
内心的房间
这些年，我一直有一个写作主张，就是去捕猎日常生活里的隐秘，更具体一些说，去捉拿各种人物心中潜伏的深层情感。譬如在生活中，人们除了表层的高兴与难过情绪外，内心深处往往藏着或大或小的困局。因为有了心中困局，许多人就会觉得累，觉得无法安放好自己的灵魂。从这里引出去，便要说到深藏的共鸣点。
一般地说，好的小说需要引起共鸣。引起共鸣的面积越大，说明这个小说的内在力量越大，就越可能是一个好的小说。当然，这个共鸣是指深度共鸣。此深度共鸣点躲在内心深处，读者平时自己可能也觉察不到，但他们通过小说的阅读，一下子把这个微妙的东西激活了，引起或喜或悲的共情。我老说人的内心有很多房间，一般人看到的是一个房间、两个房间。你和老朋友在深夜谈到两点、三点，终于抓取到了第三个房间的情感私货。但对作家来说，这显然是不够的，还应该使劲往里探走，去搜捕第四个、第五个房间内的东西。越是里面的房间，内容就越隐秘，搜捕难度就越大。事实上，对人物内心挖掘得有多深，是由作家的文学观、对人生的思考深度、对世界的认知宽度等决定的。
在文学中，不过时的永远是那些有着精神态度和艺术温度的东西，譬如对人性的揭示、对世事的质疑、对艺术的革新等。但从根上说，作品的长寿，一定是在广阔心域里找到了引起广泛共鸣的深度情感。找到并表达这种深度情感，不仅需要作家的艺术功力，在不少时候更需要作家的诚实和勇敢。我们得承认，在这个浮躁趋利和明哲保身的时代，诚实和勇敢几乎是稀缺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