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世界‖刘晨强：母亲是一条河(8)

拾穗的人渐渐少了，没了，只有我和母亲还在地里转悠，希望能有新的发现，一直到玉米苗变绿放叶，麦茬被耪掉，再也找不到为止。
正因为生活的不易，母亲才把日子过得格外俭省。
一连多年，我家冬天是不生火的。天气好的时候，母亲经常晒被子，里外翻过儿，再趁暖和把被子收起来，让阳光的煦暖伴我们入眠。晚上我则在饭前就把被子铺好，放炕桌吃饭时一家人坐在上面把被子坐温坐暖。实在冷的话就用输液瓶子灌上热水在被窝儿里来回滚动，等瓶子不烫了母亲就把瓶子交给我，让我搂着睡。一冬下来也能省几十块钱，虽然有时冻得脚疼。
当时我家外屋有两个灶台，一个炒菜，一个做饭。俩锅都用的时候，母亲舍不得划两根火柴，总是从先烧起来的灶膛里引火。灶膛里的柴禾哔哔啵啵地响着，火光映得母亲的脸忽明忽暗。母亲边烧火边感慨地说，一盒火柴又用完了。
晚上没事的时候是不开灯的，夏天的晚饭就在院子里吃，就着天光。有时妹妹要开灯，母亲解释无果，便说，吃不到你鼻子里。
母亲点点滴滴的节俭滴滴落在我的心上，并变成种子生根发芽。
比如作业本，我用完正面用反面；草稿纸，用过之后用橡皮擦掉再用；铅笔头短到握不住了还不舍得扔。晚上在家写作业，印象尤为深刻。
为了少用电，我常常趁着太阳没落山时写，一直写到天光模糊眼睛发酸为止。写不完，第二天早起再趁着天光写。你别说，久而久之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并一直延续到现在。
看到我这么勤俭懂事，母亲由衷地高兴。她不断地鼓励我学习。她不会讲大道理，只是反复说学了知识是自己的，谁也抢不了去；要不就说你看在家种地多难啊，将来考上大学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农家的艰辛我是知道的，特别是麦收时拔麦、轧场、扬场全是人力。太阳晒着，汗水泡着，血泡起着，那个罪谁受谁知道。遇上连雨天，更是上火，眼看着一大年的收成泡在水里长芽发霉无能为力，急病了的也有。上学路上，从春至夏，看着麦苗一天天返青变绿、拔节抽穗，我就一天比一天害怕，害怕麦秋的到来，害怕那种脱层皮的累。
07
生活的俭省和艰辛并没有影响到母亲对我们的爱。
母亲好饭头，面条切得匀细，细得像挂面；玉米面饼烙得薄，薄得撒上的芝麻两边都鼓出来，放凉以后吃起来香脆。粗普的饭食做得有滋有味，只为让我们爱吃。家里有了好吃的，母亲总是尽着父亲和我们，却苛刻自己。
一年过大秋（收玉米的秋）时，母亲和我们一起掰了一天棒子，回来时天已黑透了。来不及歇歇儿，母亲就忙着洗手做饭。母亲擀完面条，直了直腰说：“今天都累了，每人吃个荷包蛋！”